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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一视同仁(第1/1页)

外国人在泉州十分常见。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甚至外国商人还形成了专门的社区,被称为“蕃坊”或“蕃人巷”,多集中在泉州城南。他们在社区内享有一定的自治权,推选“蕃长”进行管理。正是在政和年间,由于定居的“土生程县令跪在泥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额头抵着湿冷的泥土,声音嘶哑如破锣:“上官不是不想报国是不敢啊”风穿过歪脖子老树的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哨音。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他官袍褶皱间,像无声的嘲讽。吴晔没有叫他起来。他只是静静站着,玄色道袍下摆被山风掀动,露出一截素白中衣袖口那袖口边缘绣着极细的云雷纹,针脚密实,隐而不显,却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肃穆。他低头看着程实。不是俯视,而是平视。可这平视,比雷霆更重。“你怕死。”吴晔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程实浑身一颤,“可那些商旅,也怕死。”他抬手,指尖轻轻一划,一道淡青色气流无声掠过地面,卷起几粒混着血渣的碎土,在半空凝成一个微小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浮现出一帧模糊影像:一名年轻男子正笑着将一枚铜钱塞进孩子手中,孩子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女子蹲下身,用袖角替他擦去鞋面上的泥点,动作温柔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影像一闪即逝。程实愕然抬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他们从福州来,带的是山参、灵芝、建州纸、闽南蜜饯。”吴晔的声音冷得像深秋井水,“包袱里有给孩子买的新布鞋,有给家中老母备的止咳枇杷膏,还有三封未寄出的家书一封写给妻子,说今年赚够了钱,就回乡盖新房;一封写给长兄,托他照看新垦的两亩茶坡;最后一封,字迹稚嫩,是孩子自己写的,歪歪扭扭写着阿爹早归,阿妹想吃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具被剖开胸腹的男尸,又落回程实脸上:“你说你不敢查那我问你若这孩子是你儿子,你跪在这里,还敢说不敢二字么”程实喉头猛地一哽,眼眶瞬间赤红,嘴唇抖得不成样子,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想辩解,想说自己也是读书人,也曾抄过孝经论语,也曾对着孔孟牌位焚香叩首;可此刻所有圣贤言语都堵在胸口,化作一口滚烫腥甜的血气,直冲天灵盖。他不敢应。因为答案太痛。吴晔不再看他,转身缓步走向那幅邪异图腾。他蹲下身,手指并未触碰,只悬于图腾上方寸许,指尖微光浮动,似有无数细不可察的符文在虚空中明灭。那图腾边缘的黑红颜料竟微微泛起涟漪,仿佛活物般蠕动了一下,随即发出极轻微的“嗤”声,冒出一缕灰白烟气,散入风中。“此阵,名噬运引。”吴晔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钉,“非正统巫法,亦非摩尼教余脉所传,而是闽南蛇骨婆一系与浙西断颈鬼师合流所创的邪术变种。取蛇吞尾、颈自断、运自引之意,借杀戮之戾气为引,以生魂精血为媒,强行撕开地脉气机一道缝隙,短时窃取他人命格中的行运、财运、路运三气。”他指尖轻点图腾中央那个正在吞噬与分娩并存的抽象轮廓:“此处本该嵌一枚活心石须是刚断气未满一个时辰之人,以朱砂混童子尿与乌鸦血浸染七日,再埋入坟头阴土下百日,方能成器。如今空着,说明施术者尚未完成最终一步,或临时被打断。”程实浑身一震,脱口而出:“活心石那不是那不是前日夜里,郑家漆园失窃的那块镇宅石”话一出口,他脸色骤变,急忙掩口,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吴晔侧眸,目光如电。“郑家漆园”“是是”程实咬牙,闭眼狠声道,“郑家祖上曾请过一位福建来的蛇骨婆,在漆园后山设坛做法,说是要压住山中瘴毒,保漆树丰产。坛中供奉一块青黑色石头,据说是从武夷山采来的镇脉石,上刻十二蛇首,每逢朔望,需以鸡血浇灌昨夜三更,园中守夜人听见山上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似是石裂,跑去一看,坛已倾颓,石石不见了”吴晔缓缓起身,衣袖垂落,遮住了方才指尖残留的一抹幽蓝微光。他没说话,只是朝远处招了招手。一直站在数丈外的小青立刻快步上前,双手捧着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物件正是从女尸裙裾内侧暗袋里取出的一块薄绢。吴晔接过,指尖一弹,油纸应声而开。绢面泛黄,却保存完好,上面以极细墨线勾勒着一幅简略山形图,标注着几处墨点,其中一点旁赫然写着两个小字:“郑园”。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绢图边缘,还用极淡的朱砂,画着一只蜷缩的、仅具轮廓的蛇形,蛇首正对着图中“郑园”所在位置,蛇信微吐,蜿蜒指向东南方正是此地官道的方向。“这是”程实声音干涩。“是她们随身携带的商路图。”吴晔将绢图翻转,背面一行蝇头小楷映入眼帘,“林记山货,福州衢州杭州,走青溪官道,避郑园险段,因闻其地多瘴、多祟、多不宁。”他冷笑一声:“不宁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风声,好让商旅绕道,独留这一段无人之径,方便下手。”程实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扶住一棵歪脖子树才稳住身形。原来不是偶然。是圈套。郑家早已把这条路,当成了自家私设的屠宰场。吴晔目光扫过四周那几根插在泥土中、指向不同方位的断枝,此刻在他眼中已不再是随意摆放的祭器。他缓步踱至其中一根旁,蹲下,指尖拂过枝干断口。断口新鲜,纤维微翘,渗着浅褐色汁液。他捻起一星汁液,凑近鼻端,轻轻一嗅。“苦楝树。”他淡淡道,“此树汁液微苦带涩,晒干后可制驱虫粉。但若以童子血浸泡七日,再阴干三月,便成引魂枝插向何处,魂便往何处飘。这几根”他站起身,一一指向:“一根指郑园方向,一根指县城东门,一根指方家药栈后巷,最后一根”他停顿片刻,目光陡然锐利如刀,刺向西南山坳深处一片浓密松林:“指向九曲坳那里,是陈家祠堂旧址,三年前毁于山火,如今荒废已久。但据贫道所知,陈家祠堂地下,有一条废弃古矿道,直通青溪后山溶洞群。”程实倒吸一口冷气:“九曲坳那里那里是陈家禁地外人不得擅入”“禁地”吴晔唇角微扬,笑意却无半分暖意,“恐怕是藏污纳垢之地。”他忽然抬手,掌心向上,虚空一握。嗡一道低沉鸣响自地底传来,仿佛有巨物在黑暗中缓缓翻身。脚下泥土微微震颤,几只惊鸟扑棱棱从树梢飞起。紧接着,那几根苦楝断枝竟同时发出“咔咔”轻响,枝干表皮皲裂,渗出缕缕黑气,黑气升腾至半尺高,竟凝而不散,扭曲着,缓缓聚拢、拉长,最终幻化成四道半透明的人形虚影皆穿粗布短褐,赤足,面容模糊,唯双眼空洞,口中无声开合,似在悲泣,又似在控诉。“冤魂不散,滞留不去。”吴晔声音低沉,“它们被强行拘在此地,魂魄被钉在枝上,成为引魂桩,只为锚定方位,确保祭祀之力精准投送郑园求财,东门惑官,方栈乱市,而九曲坳”他目光如冰锥刺入松林深处:“是主坛所在。”话音未落,四道虚影齐齐转向西南,双臂抬起,枯瘦手指直直指向那片墨色松林。风骤然停了。连虫鸣都消失了。死寂。程实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再也撑不住,涕泪横流:“先生先生救我上官知道错了上官愿愿戴罪立功只求先生留我一家老小性命”吴晔没理他。他仰头,望向松林上空那里,天色不知何时已悄然转暗,铅灰色云层低低压着山脊,云隙间,竟透出一丝诡异的暗金光晕,如熔金流淌,又似神祇垂眸。他忽然抬手,指尖掐诀,唇齿微动,无声念诵。刹那间,他腰间悬挂的那枚青铜八卦镜骤然一亮,镜面泛起涟漪,映出的并非众人身影,而是松林深处一座被藤蔓与苔藓几乎完全覆盖的坍塌祠堂入口。入口石阶下,隐约可见几枚新鲜的、沾着泥浆的赤足印,以及半截断裂的、刻着蛇首的乌木杖。镜光一闪即逝。吴晔收手,镜面恢复幽暗。他低头,看向瘫软在地的程实,声音平静得可怕:“程县令,你刚才说,前任王县令查方家失踪案,八个月后暴毙。”“是是”“那案子,卷宗何在”“在在县衙地窖铁箱里钥匙钥匙在我贴身荷包”吴晔伸出手。程实哆嗦着掏出一枚黄铜钥匙,双手奉上。吴晔接过,指尖微凉。他不再看程实一眼,转身,朝着官道来时的方向走去。小青连忙跟上。走出十余步,吴晔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程县令。”“在在”“回去之后,立刻查封郑家漆园,扣押所有账册、工簿、出入录,尤其注意有没有一份名为青溪山货往来明细的册子,封面用靛蓝布包角,内页第三十七页,夹着一张剪下的杭州府市舶司告示残片。”程实愣住:“这这等细节,先生怎会知晓”吴晔终于侧过半张脸,侧影清峻如削,目光沉静如古井:“因为那张告示,是去年冬至,市舶司新颁的闽浙行商通关新规,规定凡持此告示者,可免青溪县境内三日食宿税。那队商旅,包袱里没有这张告示的原件,却有剪下的残片说明他们本欲以此通关,却被提前截杀。而能预知此新规,并特意剪下关键条款的人”他顿了顿,风掀起他鬓边一缕黑发:“不会是流民乞丐,也不会是无知山民。”“只会是,早就盯上他们,且熟知朝廷律令、地方关卡的本地人。”程实如坠冰窟,全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吴晔迈步,玄色道袍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另外”他声音飘来,轻得像一片落叶,却重得如千钧铁锭,“通知厢军,今夜子时,封锁青溪县四门,只准进,不准出。违者,格杀勿论。”程实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先生这这可是擅调兵权按律当斩啊”吴晔脚步未停,只留下最后一句:“贫道不是来查案的。”“是来收债的。”暮色四合,山风忽起,卷起满地枯叶与血腥气。那几具尸体围成的圆圈中央,那幅扭曲图腾的颜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色、龟裂、剥落,露出底下原本的、被刻意掩盖的泥土那泥土之下,竟隐隐透出几道暗红色的、如血管般搏动的纹路,正随着吴晔远去的脚步,一下,又一下,微弱地跳动着。仿佛整座青溪县,正躺在一张巨大而古老的祭坛之上。而祭品,才刚刚摆上。远处,松林深处,一声凄厉乌啼撕裂长空。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如同丧钟初鸣。程实呆坐泥中,望着吴晔消失的方向,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去,咳得眼泪横流。他咳出的不是血。是一小块混着黑丝的、早已风干发硬的人指甲。他茫然盯着那指甲,手指颤抖着,慢慢摸向自己后颈那里,皮肤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顶着皮肉,微微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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