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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逢雪(第1/1页)

水流拍打着石头,溅起细小的白沫。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两人在溪边静坐,谁都没提要回家的事。不知谁起的头,他们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上次我在办公室偷听到了,你的身世。”杨育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说完立刻去看薛仁的眼色。还好他并不避讳谈起这个话题。“嗯,我是孤儿。七岁时被收养,来到现在的家庭。”杨育想到上次去他家看见的上下铺:“这个家庭不止你一个孩子”“我有一个弟弟。”薛仁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跟我不一样,弟弟是爸妈亲生的。”她敏锐地嗅到其中藏着的苦楚:“他们对你好吗”“我该感谢收养我的家庭,不然我肯定早就死掉了。”薛仁平静得过分,仿佛在背诵某个被反复灌输的真理,眸中升起的冷意凝结成冰。“死是很可怕的,是一切恐怖的总和对于痛苦,我已非常习惯它的存在。痛是刻在我身体上的痕迹,让我能铭记所有走过的路;痛是鲜活的,让我知道自己不是一具尸体。”话题变得太过沉重。抿抿唇,杨育试图缓一缓气氛。“那你现在不怕疼了吗”他抬头看向她的眼睛,眼里翻涌着一些复杂的情绪,杨育看不懂。“怕的。”轻轻两个字,轻巧揭过这一页。薛仁问她:“那你呢你记得你从哪里来吗”杨育愣住,大脑一片空白。在记忆的深处检索,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突破层层蛛丝,吹落厚厚的灰尘,翻找到问题的答案。夜晚的山,天空中有星河漫天,空气中有青草的芬芳。仰起头,杨育看着那些遥远的星星。“如果只是我们眼睛能看到的区域,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的雾溪村。”她指的是十年前,丰宇集团尚未入驻之前。那时的天空更低、更近,也更加明亮。“你知道吗我想,我刚出生的时候是非常幸福的。”杨育的妈妈相信,杨育是带着祝福出生的。她常说起那个传奇的故事:在杨育降生的那一刻,一道惊雷引爆烟花厂。初生的婴儿在坠落的繁星中爆发尖锐的啼哭,铺天盖地的喜庆比过年更热闹,天地都为之欣喜震动。雾溪村连着放了三天三夜的烟花。由于她妈妈不是烟花厂老板,便大大方方地把此事件称为“天降祥瑞”。后来,悲催的烟花厂倒闭,冯家的丰宇集团将它买下。几年后,冯老板又买走了杨家的土地。拿着卖地的钱,杨父成日在家无所事事,抽大烟、喝大酒,打老婆。受不了这样的日子,杨育妈妈选择了逃走。“我妈妈走的时候,带走家里所有的钱,但忘了要带上我你说好不好笑,我这么大个活人,她怎么会忘记的呢”说到这里,杨育突然想起来:“就是那一天哦,我长出了翅膀。”那是一个浓雾的日子。天空阴沉得像一块压下来的铁板。暴雨冲刷着街道,也将杨育的心浇透。她从家里跑出来,一直跑,一直跑。被雨淋透的衣服像沙袋一样往下坠,湿滑的地面让她一脚没踩稳,重重摔倒。膝盖擦破了一层皮,血立刻流了出来。顾不上疼,杨育摇摇晃晃地又爬起来。她害怕再慢一点,妈妈会走得更远。可该往哪个方向追呢她四顾茫然。身体好沉,又看不清路。她心里想:要是能飞就好了。“轰”惊雷在天际炸开,她被吓得一抖,随即世界亮了一瞬。在那片闪光中,杨育想起妈妈常讲的传奇故事:神明曾为她的降世献上祝福。双手合十,她向虚空奉上了从未有过的虔诚。“神啊,如果你在看着我,请帮助我,让我能追上妈妈。”伴随最后一个字的吐息,四周气温骤降。零落的雨放缓了下落的速度。杨育抬头望天,她看见了雪。微弱的雪,易碎的雪。一片调皮的雪花,打着旋落下,慢悠悠飘到她的额角,顽固地黏在那儿。杨育的体温迅速地融化它,融作了小摊湿湿的水印子。鼻子动了动,她闻到雪的气味。疏离清冽,似曾相识。“怎么会呢雾溪村从不下雪。”好新鲜,杨育意识到:这是一个特别的节点。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好快,没来由的狂喜。一生她都在听那个传奇的老掉牙故事,却又知道自己多么平平无奇。她没有承认过,其实超级期待,期待自己是个特别的孩子,期待发生特别的事情。如果足够特别,就能满足妈妈的期待。从这个节点开始,所有来历不明的雪花被指明了路径。它们涌向她的后背,迅速积攒,在她的肩胛骨凝成了一对洁白双翼。杨育的手抚向后背。那对翅膀带有她的温度,宛如天生拥有的肌肉,使用起来不必思索。缓缓展开双翼,稚鸟抖落簌簌的雪。随心而动,当她挥动翅膀,脚尖被带着离地。飞行的姿势歪斜,杨育晃晃悠悠地向上。飞得并不稳当,地心引力试图召回她的躯体,杨育执着地仰起头,眼睛盯紧远方写着“雾溪村”的路牌。双脚空中扑腾,杨育无措地拍打翅膀。她离路牌越来越近,马上要撞上去紧急侧身。用尽最大的力道振翅,她摸到窍门,越飞越高。乱雪极速扫过脸颊,如一串冰冷的吻。不知不觉,路牌已在身下好远,小得看不见。就这样,杨育学会了飞。她用最快速度飞往大巴站,欣喜地看见了在那儿等车的妈妈。妈妈也看见了她,飘在半空之中的她。惊愕,如见到怪物般惊愕,妈妈倒吸了几口凉气,被吓得连连后退。没等杨育落地,她迅速抓起大包小包,慌乱地逃上车。只讲到这里,杨育便停住了。她的表情,是一种状况之外的晃神。前面如何长出翅膀的故事,她讲得绘声绘色,讲到这个令她心碎的句点又变得分外草率。几秒后,杨育重新拾起高涨的情绪,对着薛仁笑起来。“长出翅膀后,我谁也不怕了。之后我爸还想对我动拳头,我反手把他按在地上,狠狠地暴揍。哈哈,可解气了”想说得很搞笑,她的声音却哑了。薛仁没有笑。他将她的手又握紧了一些。从答应做朋友之后,他们的手一直牵着,胶黏了似的。山中的夜渐渐深了,雾气爬上脚踝,空气凉得刺骨。等要回家时,薛仁终于松开她的手。有一瞬间,杨育竟然感到不适应。冷,空落。她觉得自己的暖宝宝被人夺走了。明天上学,他们还会再牵手吗分别前,杨育产生了疑问。只是自己稍稍想了想,她在家门口看了眼薛仁,没有把它问出口。两只老鼠凑在一起,好扎眼的。有一种讨厌加倍的感觉。在班里的同学眼中,薛仁和杨育就是那样的一对老鼠。想跟薛仁做朋友的事,杨育是认真的。朋友是同类,朋友是你遇到困难时愿意拉你一把的人。杨育对朋友的了解目前尚浅,可她愿意做自己能做的,尝试撑起“朋友”的角色。她带着薛仁去找班主任。他之前的举报是诬告,薛仁是受到欺负的人,杨育全都看见了。班主任问她有什么证据杨育准备充分。她拿出了薛仁被毁坏的书包、课桌里塞着的纸条、断裂的眼镜,还有她自己,活生生的人证。可班主任手中有同学们的举报信。他说:“我们学校的情况是特殊的,你们要遵守的纪律就是他们定下的纪律。”在雾溪高中,乃至雾溪村,公平的解释权永远掌握在出资人的手中。这是事实,杨育和薛仁无法反驳。不过,做惯了坏事的杨育认为:他们会飞,可以创造属于自己的正义。出了办公室,周围无人,她直接从栏杆翻下去。从窗户外观察,老师们正在陆续收拾东西准备上课。等上课铃响,办公室的人走光。杨育翻窗进去,拉开抽屉,果断偷走了班主任刚才展示的那些举报信。将信揣进怀里,她又像来时那样,轻盈地跳窗离开。杨育完美地完成了一个密室犯罪。走廊那边,薛仁正往教室的方向走。气喘吁吁的杨育从拐角跳出来,一把拦住他。“走。”抓住他的手腕,她语气急促。“去哪”薛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半拉半拽地往反方向带。“先逃课,你跟我去了就知道了。”他们风风火火,飞出校门之外。谨慎地选了个僻静的小巷,杨育从怀里取出那叠举报信。“来吧,一起。”她分了半打信给他。两双手同时开工,将造谣的信撕得粉碎。“哗啦”碎纸片纷纷扬扬落入垃圾桶。看着那些纸屑,呆呆的薛仁说了句傻傻的话:“你觉不觉得,像下雪。”“像。”杨育附和。超小型的一场,清白的雪。两人相视而笑。“好了。”杨育拍了拍手,胸中一松:“我们出发去下一站吧。”薛仁弯起嘴角:“哪儿”“买书包,买眼镜。”之前,在小树林,他的眼镜坏了,杨育没有出手相助。后来,在班里,他的书包被同学扯坏拉链,她视而不见。如今他们是朋友了,她想补偿他。亮出口袋里昨天敛到的不义之财鼓鼓囊囊的黑信封,杨育表情得意。“我有钱,请你。”在逃课的小道上渐行渐远,俩人的手再度牵到一起。今天,由杨育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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