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件藏品第2页 终末:我靠KD选英雄
第14章 第十件藏品(第2/2页)
她抬起戴着白纱手套的右手,悬浮的斯昆石以及它释放的、带着裂痕的护罩,无声无息地消散,石头轻轻落回她身后的藏品阵列中。仿佛只是收起了一件用过的餐具。
然后,她向前轻轻走了一小步。靴尖停在了湿婆低垂的头颅前。
湿婆似乎感应到了,用尽最后力气,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抬起沉重的头颅。
三只黯淡的眼睛,对上那双俯视着他的、灰蓝色的眼睛。
女王微微弯下腰,这个角度,让她华贵的裙摆几乎触碰到沙地。
“你的舞,”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得让每个人都能听见,“还有刚才最后的挣扎,确实颇具观赏性。作为一名表演者,你值得获得……答谢。”
答谢这个词,她用得平淡而自然,就像剧院经理对结束演出的演员致意。
湿婆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微弱的血沫。
女王直起身,不再看他。她抬起双手,这次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缓慢,仿佛在准备开启某种庄重的仪式。
她将双手,轻轻按在了自己一直戴着的、那顶镶嵌着无数宝石的——不列颠治世王冠两侧。
“出于对这场表演的答谢,也为了让你,以及所有观众,更加清晰地理解这场对决的本质。”
女王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展示与宣告的语调。
“湿婆先生,以及诸位观众,我将让你们看一看,我所有藏品中……最令我感到满意的一件。”
“它并非来自某个古老的陵墓,也并非得自某次战利品交割。它的诞生……更为复杂,也更为宏大。”
她的目光,似乎越过了竞技场,投向了某个遥远而磅礴的历史进程。
“它诞生自我的帝国,数百年来,从未停歇的、对全球资源的汲取与重组。它诞生自无数矿井深处矿工肺里的煤灰,诞生自纺织女工被机器轧断的手指,诞生自密林中为种植园流尽的血汗,诞生自码头苦力被压弯的脊梁……当然,也诞生自工程师图纸上精确的线条,银行家账簿里冰冷的数字,议会里激昂的辩论,以及皇家海军战舰在全球海域投射的阴影。”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事实,却勾勒出一幅冰冷而壮阔的画卷。
“它是活的劳动与死的物料的终极结合。它是欲望驱动下,理性计算所能达到的、最有效率也最无情的形态。它属于英格兰,属于联合王国,属于遍布全球的每一处殖民据点与贸易站,属于那面从未落下的旗帜所覆盖的所有疆域。但最终,它凝聚于此——”
她不再打响指,也不再挥手。
她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那覆盖着最后一件藏品的深红色绒布,无声地滑落,没有飘飞,只是软软地堆叠在沙地上。
露出的,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个……球。
一个只有拳头大小、通体由黄铜与暗色钢材构成的球体。表面布满极其精密的齿轮、发条、连杆与铆钉,无数细小的零件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缓缓转动,发出极其细微、却持续不断的“嗡嗡”声。球体中央,镶嵌着一块切割成多面体的暗红色宝石,宝石内部似乎有粘稠的液体在缓缓流动、沸腾。
“第十件藏品。”维多利亚女王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可以称之为得意的、极淡的情绪,“维多利亚时代,最真实的写照——”
“工业。”
湿婆盯着那金属球体,燃烧殆尽的意识里只剩下最本能的警惕。这东西,感觉不到任何古老或信仰的气息,只有纯粹的、冰冷的、被驯服和整合后的价值的凝聚感,危险,却无比内敛。
然后,那球体,动了。
它内部发出一连串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如同钟表心脏跳动般的“咔哒”声。黄铜与钢铁构成的表面,那些几何切面开始沿着看不见的轴线滑动、旋转、分离!精密咬合的齿轮组开始高速空转,发出低沉的、越来越响的嗡鸣,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跳动!
球体从铁架上悬浮而起,在半空中急速分解、重组!它不是变形,而是在展开!
一块块板甲般的金属构件弹出、翻转、延伸;一根根粗如手臂、闪烁着寒光的液压杆与传动轴从内部探出、锁定;复杂的管道系统如同血管般蔓延,喷出白色的高压蒸汽;更多的、更大号的齿轮与连杆机构暴露出来,互相咬合,带动着更大的结构运动!
膨胀!
它在以惊人的速度膨胀!从一颗头颅大小的球体,眨眼间变成一台比人还高的、结构狰狞复杂的蒸汽动力核心,紧接着,更多的、显然是预先折叠收纳的巨型装甲板、机械肢体、支撑骨架从核心周围的空间中被释放、展开、拼接!
金属摩擦、齿轮咬合、蒸汽喷射、液压驱动的巨响汇成一股工业革命的咆哮!钢铁与黄铜的洪流在女王身前奔涌、塑形!
整个过程只有短短五、六秒。
当最后一声沉重的“咔嚓”锁定声响起,蒸汽的嘶鸣转为低沉稳定的轰鸣时,出现在所有人眼前的,已经不再是任何可称为藏品的物体。
那是一个巨人。
一个纯粹的、由钢铁、黄铜、铆钉、齿轮、管道与装甲构成的巨人。
高度超过十五米,几乎触及竞技场边缘的穹顶。其主体轮廓,带着鲜明的十九世纪重型工业造物的特征——粗犷,厚重,充满实用主义的暴力美学。躯干如同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最先进的火车头锅炉,表面是厚实的弧形装甲板,铆钉如星辰般密布,中央镶嵌着一面巨大的、水晶保护下的精密仪表盘,无数指针颤动着。胸腔两侧排列着粗大的、黄铜包边的排气管,此刻正间歇性地喷出白色的高压蒸汽,发出有节奏的、如同巨兽呼吸般的“嗤——嗤——”声。
它的双臂,是两支放大了的、工业机械臂的终极形态。左臂前端是巨大如房间的、钢铁铸造的五指手掌,指节由多段液压杆驱动,掌心还能看到复杂的抓取机构与压力感应阵列;右臂则更为骇人,其末端并非手掌,而是一柄直接与臂轴相连的、长度超过五米的巨型机械撞锤,锤头呈尖锐的多棱锥形,表面有加强筋与散热槽,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双腿是更加粗壮的钢铁支柱,模仿了蒸汽机车驱动轮的连杆结构,巨大的齿轮与曲轴在膝关节和踝关节处裸露、转动,每一步落下都足以撼动大地。背部隆起一个类似锅炉房的巨大结构,数根粗壮的烟囱指向天空,更多的管道如神经网络般蔓延全身。
而维多利亚女王,此刻正站在这钢铁巨人的……胸口位置。那里并非驾驶舱,而是一个被高强度水晶玻璃保护起来的、如同观景台般的球型座舱。座舱内部装饰着深红色的天鹅绒与金色的徽章,女王站在其中,双手轻轻搭在水晶罩内侧的扶手上,灰蓝色的眼睛透过玻璃,俯视着下方如同蝼蚁般渺小的、浑身伤痕、火焰熄灭、勉强站立的湿婆。
风,卷着沙尘,从巨人喷吐的蒸汽间穿过,发出呜咽。
死寂,比斯昆石出现时更甚的死寂。
湿婆,缓缓仰起头。
他的三只眼睛,从巨人最底部的、沾满沙土的巨大齿轮足踝,缓缓上移,掠过粗壮如古树、关节处转动着黄铜大齿轮的钢铁双腿,掠过那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铆钉密布、管道纵横的躯干,掠过那喷吐蒸汽的排气管,掠过那支巨大到足以握碎他整个身躯的机械左手,最终,定格在那支末端连接着狰狞撞锤的右臂,以及更上方,那个站在巨人掌心、如同站在自己王座上的、渺小却掌控一切的女人身上。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
所有无用的情绪——暴怒、屈辱、不甘、挣扎——如同潮水般褪去。
湿婆那因力竭而模糊的意识里,只剩下最纯粹的、最残酷的认知。
这不是武器。
这不是藏品。
这不是任何可以归入他漫长生命中曾见过的战斗范畴的东西。
这是……总和。
是那女人口中轻描淡写的日不落帝国数百年掠夺的物质化聚合;是无数被征服土地上活人与死人劳动的终极结晶;是煤炭燃烧、蒸汽咆哮、钢铁锻打、齿轮咬合所诞生的、取代了神话与信仰的、崭新的巨神。
它不仅仅属于英格兰,也不仅仅属于日不落帝国,它属于那个用蒸汽与钢铁碾碎了旧世界所有节奏的、名为“工业”的时代本身。
自己刚才拼尽一切去对抗的甲、矛、盾、杖、旗、斧、像、石……那些不过是这个时代洪流冲刷过后,留在沙滩上的、被把玩的零散贝壳。
而现在,洪流本身,化为了巨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面对那些藏品,他是神明,是舞者,是战士,还能战,还能舞,还能焚身一搏。
面对这个巨人……
湿婆紫黑色的、布满焦痕与裂口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发出。
但他的三只眼睛里,最后一点光芒——无论是战斗的火焰,还是不屈的骄傲——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了悟的平静。
他明白了女王最后那句话的意思。答谢他的表演,所以让他看看这个。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没有资格摸到她的衣角。
因为从一开始,他要面对的,就不是一个女人,甚至不是一个对手。
他要面对的,是一个时代坐在掠夺来的王座上,向他投下的、冰冷的一瞥。而他所有的舞蹈、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骄傲,在这一瞥之下,不过是……一场值得些许答谢的、供人观赏的表演。
已经没有资格活下来了。
这个念头,清晰,冰冷,沉甸甸地压在了他最后的心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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