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科学家第2页 终末:我靠KD选英雄
第46章 科学家(第2/2页)
罗伯斯庇尔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关于那个男人的记忆。绝大多数选手,他都或多或少接触过、观察过。绝大多数人类选手,罗伯斯庇尔都或多或少接触过。阿提拉的傲慢与征服欲,成吉思汗的深沉与威严,凯撒的复杂,甚至白起那隔着青铜鬼面都能感受到的冰冷杀意……这些他都或多或少能理解,那是属于统治者、将军、征服者的气场。
但哈伯,绝对是其中最特别,也最难以理解的一个。
他是名单上唯一的科学家,相较于其他人的傲慢、自信,哈伯给人的感觉是……疏离,以及一种更深层的、难以言说的消沉。
罗伯斯庇尔记得有一次,他试图和哈伯讨论“科学应为怎样的社会服务”,但哈伯的反应是迅速而明确的疏远,甚至带着点恐惧。哈伯似乎对任何涉及集体、责任、宏大叙事的话题都避之不及,仿佛那些词汇本身带着刺痛他的力量。
哈伯更多的时间是独处,他总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对着手里的一张照片发呆,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笑容温婉,那是他的妻子,伊美娃,因为抗议他的毒气研究而内疚自杀。
人类方参赛选手都可以申请复活自己生前最重要的亲友,作为观众,作为支持,很多人都这么做了,凯撒复活了他的军团将领和元老院旧识,维多利亚复活了她的家人和宠臣,洪秀全复活了他曾经率领的太平军将士,就连罗伯斯庇尔自己,也复活了几位雅各宾派的同志,虽然重逢时少不了争论和唏嘘。
但哈伯拒绝了。
他拒绝了复活伊美娃。
当女武神询问他时,他只是摇头,脸色苍白,嘴唇紧闭,一个字也不说,那之后,再没人提过这件事。大家都隐约明白,他无法面对,无法面对那个因他而死的爱人,以鲜活的模样再次出现,那对他不是慰藉,可能是更残酷的刑罚。
除了对着照片发呆,哈伯剩下的时间,就埋首于一项在旁人看来匪夷所思的实验——他试图从海水中提炼黄金。他弄来了一些简陋的仪器,一些化学试剂,不知从哪里搞来海水样本,向技术团队申请了基础设备和材料,在自己的房间里搭建了一个小型的、简陋的化学工作台,日复一日地进行着重复而徒劳的尝试,没有人知道他想证明什么,或者想逃避什么,那更像是一种执念,一种自我惩罚,或者两者都是。
现在,黑士说,要派这样状态的一个人,去迎战赫拉克勒斯?
罗伯斯庇尔看着黑士平静无波的脸,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质疑。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眼前这个男人是谁,是黑士,是那个神秘莫测、制定了所有作战计划、并且带领人类取得了不可思议四连胜的参谋,是那个将人神大战视为冰冷战争,以最不近人情的方式追求胜利的人。
罗伯斯庇尔对自己的战略和战术眼光有自知之明,他擅长的是政治,对于这种一对一死斗的排兵布阵,对于黑士那些深不见底的算计和布局,他承认自己见解肤浅。
质疑黑士的决定?基于什么?基于自己的浅薄认知?
罗伯斯庇尔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平复下来的语气转而说道:“哈伯博士……他现在应该还在他自己的房间里,他很少去训练场,也不怎么来公共区域,如果你要找他,现在去应该能找到。”
黑士点了点头,站起身。
“好。”他说,然后转身,朝着通往选手房间区域的走廊走去。
罗伯斯庇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重新拿起那份时报,目光却无法再聚焦在文字上,第五战的人选已定,是哈伯。他能做的,只有等待,以及……或许在必要时,给予同阵营的战友一些支持,哪怕只是言语上的。
他最终还是放下了报纸,叹了口气,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
只能相信参谋的判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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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伯的房间在选手居住区相对偏僻的一角,相对安静,没有任何标识。
但站在门口,就能隐约闻到里面传出的、混合着化学试剂、金属和某种淡淡海腥味的独特气息,不浓烈,但持续存在。
黑士走到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拧动了门把手。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
房间里的景象,和之前几次来的时候没有太大区别。简洁,甚至有些简陋,符合一个长期沉浸于实验室的科学家的风格。唯一显眼的,是房间中央那张大桌子上堆满的仪器——烧杯、导管、酒精灯、一些闪烁着不明金属光泽的电极和容器,还有几个盛着不同颜色液体的玻璃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化学试剂特有的气味,混合着海水的咸腥。
哈伯背对着门,站在桌子前,他穿着陈旧的实验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略显消瘦但结实的手臂,头发稀疏,让人感觉老态。他正低头观察着一个锥形瓶里的反应,瓶中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淡黄色,正在缓慢地冒着小气泡。
听到门响,哈伯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等了几秒钟,直到瓶中的气泡逐渐平息,他才直起身,用一块软布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他看到了黑士,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早已料到的平静。他的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阴影,显示着缺乏睡眠,但眼神并不涣散,反而有一种锐利的、属于研究者的专注。
“黑士先生。”哈伯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请坐,地方有点乱。”
黑士没有坐,他环视了一下房间,目光在那张堆满仪器的桌子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哈伯脸上。
“第五战,神明方出战者,赫拉克勒斯。”
哈伯点了点头。
“人类方,”黑士继续说,语气没有任何铺垫或解释,“我派你。”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某个仪器里液体缓慢滴落的轻微嘀嗒声。
哈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震惊,没有抗拒,没有疑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他只是看着黑士,看了几秒钟,然后,很轻地、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好。”他说。
就这么简单,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质疑自己的胜算,没有谈论任何条件。
哈伯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伊美娃的照片,那个笑容温柔,眼神却带着一丝忧郁的女人,他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相框的边缘,然后放下。
“赫拉克勒斯,”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一个实验对象,“是个好人。”
黑士没说话。
“我了解过他的事迹,他的传说,还有……他在神明阵营里的风评。”哈伯转过身,靠在桌子边缘,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半神英雄,完成十二项不可能的任务,解救普罗米修斯,正直,勇敢,怜悯人类,同情心泛滥……一个近乎完美的英雄模板,在神话里,这种角色通常会有个悲剧结局,或者至少经历巨大的磨难。”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但窗外只是瓦尔哈拉不变的澄澈天空。
“好人是最先死的。”哈伯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陈述一个冰冷的真理,“尤其是在这种你死我活的局里,善良、正直、怀有怜悯……这些品质会成为负担,会成为破绽,也许他有力量,但他的心,却比他的肌肉更柔软,而这,往往是致命的。”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黑士:“你派我去,是因为这个吗?”
黑士沉默了几秒钟,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只有烧瓶里液体气泡冒出的咕嘟声。
“你准备一下。”黑士最终开口,没有回答哈伯的问题,“布伦希尔德之后会安排女武神和你神器炼成,具体时间,会通知你。”
哈伯点了点头:“我可以申请场地作为我需要的形式吗?或者,有什么限制?”
“你可以问布伦希尔德,”黑士说,“她负责这方面和神明方沟通,一般来说,这需要双方选手都同意。”
“我明白了。”哈伯说,他看起来并不特别关心场地的问题,仿佛那只是次要的细节。
黑士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鼓励,没有警告,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看到了哈伯的状态,确认了他会接受,并且隐约感知到那状态背后可供利用的轨迹。
这就够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赫拉克勒斯是个不简单的对手。”他说,声音平淡,“好好打。”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哈伯一个人,还有满桌的仪器和那缓慢的嘀嗒声,他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然后,他缓缓走到桌边,再次拿起伊美娃的照片,静静地看着。
照片里的女人温柔地笑着。
哈伯的手指拂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
“伊美娃……”他低声呢喃,声音几乎听不见,“又要……做选择了。”
他放下相框,走到那个还在进行海水提炼实验的装置前,锥形瓶里,那浑浊的淡黄色液体已经彻底平静,没有气泡,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一滩浑浊的、毫无价值的混合物。又一次失败。
哈伯看着那瓶液体,眼神空洞。
好人是最先死的。
那么,像他这样的人,是在什么时候死的?
他拿起锥形瓶,将里面的液体慢慢倒进旁边的废液桶,液体流淌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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