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自白第1页 终末:我靠KD选英雄
第53章 自白(第1/2页)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动哈伯乳白色防护服的衣角,也吹动赫拉克勒斯湿透的狮皮鬃毛。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那句话说完之后,哈伯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站在金板上,站在渐渐暗下去的暮色里,站在波光粼粼的海水中央,防毒面具的深色镜片对着赫拉克勒斯,也对着赫拉克勒斯身后那片燃烧殆尽的火圈,和早已飘散的黄绿色氯气曾经存在过的空气。
他没有继续攻击。
他只是沉默。
观众席上,原本因为赫拉克勒斯失去双手而掀起的惊骇声浪,渐渐平息下去,变成一种更加深沉的、充满疑惑的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场地中央,看着那个突然停止一切动作的科学家,看着那个站在他面前、失去手掌却依旧平静的半神。
神明看台,阿瑞斯皱紧眉头,拳头握了又松,他不理解哈伯为什么说那些话,为什么停下,但他能感觉到,某种更沉重的东西,正在那片海滨场地上弥漫。
人类看台,科学家区域,门捷列夫、拉瓦锡、维勒、本生……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他们看着哈伯,眼神复杂,他们知道哈伯的过去,知道那些荣耀与罪孽交织的故事,但此刻,他们仿佛第一次真正看到那个藏在防护服和面具之下的人。
赫拉克勒斯也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失去手掌的双腕自然垂在身侧,断口平滑,没有流血,甚至没有疼痛,只有一种空荡荡的、不真实的感觉,他看着哈伯,看着对方沉默的身影,脸上那淡淡的微笑依旧挂着,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耐心。
他等待着。
海浪哗啦,哗啦。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天边的暗红色开始向深紫色过渡,海面的金光变得黯淡,但依旧闪烁。
终于,哈伯动了。
他抬起双手,伸向自己的头部,伸向一直戴着的、深色镜片的防毒面具。
手指扣住面具边缘的卡扣。
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寂静的场地中格外清晰。
然后,他双手握住面具两侧,缓缓地,将它从脸上摘了下来。
面具离开面部,露出了一张老态的脸。
光头,头顶在光线下泛着微光。额头宽阔,布着几道深深的皱纹,眉骨突出,眼窝深陷,一双眼睛藏在圆形的、镜片有些厚重的眼镜后面,镜片后的眼神浑浊,疲惫。鼻子高挺,嘴唇很薄,紧紧抿着,嘴角向下,形成两道深刻的法令纹,而上唇留着一小撮修剪整齐的、灰白色的卫生胡。
这就是弗里茨·哈伯。
卸下所有防护,所有遮掩,以最真实的面目,站在这里,站在赫拉克勒斯面前,站在所有神明和人类的注视之下。
人类看台,尤其是那些化学家区域,他们知道他的成就和罪孽,但很少有人亲眼见过他老去后的模样,此刻看到,心情复杂难言。
神明看台,诸神也沉默地看着,对于他们而言,人类的面孔并无特殊意义,但他们能感觉到,这个人类摘下面具的动作,意味着某种东西的转变。
哈伯将摘下的防毒面具拿在手里,低头看了看,然后随手将它扔在脚边的海面上。
他抬起头,透过圆眼镜片,看向赫拉克勒斯。
“赫拉克勒斯。”他叫了对方的名字。
赫拉克勒斯点了点头,示意他在听。
哈伯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在积攒力气,又仿佛在整理思绪。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赫拉克勒斯身上,而是有些飘忽,看向了更远处深蓝色的海面,看向了夜空,看向了某个并不存在于此时此地的、遥远的过去。
“我出生在德国。”哈伯开口了,声音平缓,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布雷斯劳,一个商业城市,我家是犹太商人,不算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我父亲希望我继承家业,但我从小就对别的东西感兴趣。”
他顿了顿。
“化学。”他说出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热爱,也听不出憎恶,只是一种平淡的陈述,“那些瓶瓶罐罐,那些混合后变色的液体,那些燃烧、爆炸、沉淀的反应……我觉得这些变化里藏着世界的秘密,它们比账本和货物更有趣,我父亲很开明,他没有强迫我,他送我去大学,学化学。”
“我学得很快。”哈伯继续说,声音里依旧没有炫耀,只有事实,“别人需要四、五年才能掌握的东西,我一年就弄懂了,教授们说我是天才,十九岁,我就被授予了博士学位,那时候,我觉得科学是光,是未来,是人类摆脱愚昧和苦难的阶梯。”
他的目光微微低垂,看向自己戴着乳白色手套的双手。
“最开始,我研究的是电化学,电流通过溶液,引起分解和合成,那很有趣,但不够实用,后来,我根据需求,把研究方向转到了固氮上。”
他抬起头,看向赫拉克勒斯,仿佛在确认对方是否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氮。”哈伯解释,语气像在课堂上,“生命的关键,蛋白质的主要成分,植物生长不可或缺的元素,没有氮,庄稼长不好,粮食会减产,人会挨饿。但那时候,全世界的粮食产量,都受制于天然氮肥的不足。智利的硝石矿就那么多,鸟粪岛也快挖完了,氮,成了瓶颈。”
他的语速稍微加快了一些,仿佛回到了那个充满激情和野心的年代。
“但空气里,有无穷无尽的氮气,”哈伯说,手指向周围的空气,“百分之七十八都是氮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它们以氮氮三键的形式紧密结合,稳定,惰性,植物无法直接利用,人类也无法直接捕获,唯有闪电能偶然制造。如果能将空气中的氮固定下来,转化成植物能吸收的形式……”
他的眼睛在镜片后微微发亮,那是一种属于科学家的、看到难题并渴望攻克的光芒,尽管那光芒如今已蒙上厚厚的尘埃。
“我打算解决这个问题。”哈伯的声音坚定了一些,“将空气中无穷的氮气固定下来,合成氨,然后制造氮肥。将饥饿,从人类的字典里彻底抹除。让每个人都能吃饱,让田野永远丰收,让母亲不用看着孩子饿死——这是科学该做的事,是科学能带来的拯救。”
他停了下来,呼吸稍微急促,仿佛那段回忆消耗了他的力气。
“我花了很多时间。”哈伯继续说,声音低了下去,“很多心血,失败了一次又一次,高压高温的条件难以控制,催化剂寻找了无数种,设备炸过,实验室烧过,同行嘲笑过,说我异想天开,但我没有放弃。”
他的目光再次飘远,这次,仿佛看到了一个温柔的身影。
“我的妻子,伊美娃,她支持我。”哈伯说,提到这个名字时,他的声音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几乎难以察觉,“她也是化学家,她理解我在做什么,她在我最沮丧的时候鼓励我,在我熬夜计算时陪伴我,在我实验失败后安慰我,没有她,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终于,我成功了。”哈伯说,语气里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沉重的、仿佛背负着什么的成就感,“哈伯固氮法,高温,高压,催化剂为铁,将氮气和氢气直接合成氨,可以工业化生产,可以大规模推广。”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报纸头条,听到了那些赞誉。
“消息传开,荣誉和赞赏像雪片一样飞来。”哈伯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悦,只有一种遥远的回响,“报纸上称我是‘从空气中提取面包的人’。他们说我是人类的救星,是科学的英雄,我被邀请去演讲,去领奖,去会见皇帝和首相,那时候,我以为我找到了科学的答案——科学,是用来拯救人类的。”
他停了下来。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海风吹过的声音,和海浪轻轻拍打沙滩的哗啦声。
观众席上,无人出声。所有人都听着,听着这个化学家用平直、甚至有些枯燥的语气,讲述他那曾经辉煌、如今却显得如此苍凉的起点。
哈伯的呼吸渐渐平稳,他抬起头,看向夜空,仿佛在寻找那些早已逝去的星辰。
“但凡事都有其两面性,”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沙哑,更干涩,“固氮法不只有制造氮肥的用处,也有制造炸药的用处。”
他的嘴角向下抿得更紧,法令纹深刻如刀刻。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哈伯说,语气变得冰冷,“德意志帝国卷入了战争,那时候,我是个沙文主义者,我相信德意志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国家,德意志民族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我相信为帝国服务,为祖国服务,是最大的正确,我认为战争是必要的,是净化世界、确立秩序的手段。”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某段野史的具体场景。
“1914年末,战争已经打了几个月,”哈伯继续说,“威廉皇帝召开了一次秘密会议,召见了我们这些研究成果有战争潜力的科学家们。”
哈伯的目光转向赫拉克勒斯,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近乎自嘲的神色。
“那时候的我,主动向皇帝提出,我可以用一些具有毒性的气体,更好更快地结束战争,”他说,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仿佛要让自己也听清楚,“我说,氯气,光气,芥子气……它们能绕过堑壕的防御,能大面积杀伤敌军,能摧毁敌人士气,能迫使对方投降,我说,这是科学的进步在军事上的应用,是缩短战争、减少总体伤亡的人道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