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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恶行易施(第1/2页)

林肯的问题,在寂静的竞技场中回荡。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如果当初,我没有在福特剧院被刺杀,如果,我活了下来,继续领导那个国家,那么,一切会变得不同吗?”

声音平静,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学者探讨历史假设般的探究语气。

但这个问题本身,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由这个刚刚失去武器、看似走入绝境的人问出,显得无比突兀,无比诡异。

奥丁愣住了。

他那张年轻而冷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无法理解的错愕。正常的右眼睁大,漆黑的左眼深处仿佛有漩涡停滞了一瞬。

这个人类……到底在想什么?

在绝境中,不问生死,不问胜负,不问武器,却问一个关于历史另一种可能性的、虚无缥缈的问题?

奥丁的思维急速转动。

是拖延时间?不像,林肯的表情太平静,没有半点拖延的急切或恐惧。

是精神崩溃后的胡言乱语?更不像,林肯的眼神清澈而深邃,甚至比之前更加清醒。

那么,是策略?是他无法理解的、属于人类的狡猾?

不安。

一股细微的、但确实存在的不安,在奥丁心底滋生。这个叫林肯的人类,从战斗开始就不断出乎他的预料。破解冈格尼尔,扛住亡魂拷问,抵抗全易其思,现在又在绝境中问出这种问题……每一次,都让奥丁感到一种脱离掌控的烦躁。

他必须搞清楚,这个人类到底想干什么。

奥丁不再犹豫。

他抬起左手,手指再次在胸前结出手印。

十八咒歌,其十四,通晓本性。

无形的波纹再次从奥丁身上扩散开来,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信息流涌入脑海。他的视线穿透林肯的外表,深入其灵魂深处,追溯其力量的源头,探查其此刻的真实状态和意图。

咒歌生效。

奥丁看到了。

首先看到的,是林肯体内那汇聚了四十五任美国总统国运的昭昭天命。但和之前不同,这股命运洪流,此刻正在发生剧烈的、不稳定的变化。

之前,这股力量在林肯的意志引导下,被动或主动地干涉外部命运——修改冈格尼尔的命中目标,抵抗咒歌的精神侵蚀。

但现在,所有的昭昭天命,此刻不再指向外部,不再试图去修改奥丁的攻击或命运,而是全部、毫无保留地,朝着林肯自身汇聚而去。

它们在修改林肯自己的命运。

奥丁看清楚了细节。

林肯正在用昭昭天命,强行修改一个已经发生、且与当前战斗似乎毫无关联的“事实”——他在修改自己“在福特剧院被约翰·威尔克斯·布斯刺杀身亡”的命运。

这能有什么用?

奥丁无法理解。

就算修改了那个历史事实,让那个时间线上的林肯没有被刺杀,活了下来,那又如何?对于此刻站在瓦尔哈拉竞技场上的这个林肯而言,有什么意义?难道修改了过去,就能让现在的他获得力量?就能变出一把新的武器?就能击败他奥丁?

荒谬。

在奥丁看来,这纯粹是浪费力量。昭昭天命虽然能改变命运,但每次改变都会消耗那份命运之力。之前林肯两次修改冈格尼尔的命中目标,抵抗全易其思的侵蚀,已经消耗了大量力量。现在,他居然把仅剩的、宝贵的力量,用在修改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去事件上?

愚蠢,绝望下的愚蠢行为。

奥丁心中的不安稍微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嘲弄。看来这个人类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开始病急乱投医,做些毫无意义的事。

但下一秒,奥丁的嘲弄凝固在了思维中。

因为变化。

在咒歌的感知中,林肯身上那向内汇聚的昭昭天命,突然爆发了。

不是之前那种潮起潮落的浪涌,而是一种彻底的、本质的蜕变。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有什么界限被跨越了。

那股汇聚的昭昭天命,在修改了“林肯在刺杀下存活”这个命运节点后,并没有停止,反而以此为基点,开始疯狂地衍生,牵引出整条全新的、未曾发生过的命运轨迹。

那些轨迹,都属于“在刺杀下存活的林肯”所可能导向的未来。

奥丁看到了其中一些片段。

他看到林肯在战后以更强硬的手段推动重建,压制南方残余势力,加快废除奴隶制后的社会整合。

他看到林肯推动宪法修正,加强联邦政府的权力,削弱州权,走向更彻底的中央集权。

他看到林肯领导美国更早地介入国际事务,与欧洲列强争夺影响力,甚至……发动战争。

所有这些轨迹,都汇聚着一个共同的特质:更强硬,更果断,更少妥协,更不惜代价。

然后,所有这些轨迹所蕴含的可能性,所代表的现在,被昭昭天命的力量吸引,全部倒灌回此刻站在竞技场上的这个林肯身上。

奥丁大惊。

他瞬间明白了林肯在干什么。

这个人类,不是在拖延时间,不是在胡言乱语,而是在进行一场极其危险、也极其疯狂的赌博。

林肯修改了自己的命运。

他将自己从“被刺杀而死的林肯”,修改成了“在刺杀后活下来继续执政的林肯”,从根本上,替换了自己的存在。

现在站在场上的,已经不是原来那个1865年死去,一开始就站在竞技场上的林肯,而是另一个时间线里,活得更久、执政更久、手段更强硬、信念也更……复杂的林肯。

原来时间线的林肯,以自己的牺牲,完成了这次命运的修改,换来了一个可能的胜算——召唤另一个时间线的自己,一个更强大、更决绝的自己。

奥丁感到一阵寒意。

这个人类,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用自我牺牲,换取另一个可能性的降临?

---

场地中央。

在所有观众的注视下,林肯身上的伤势,突然消失了。

不是奥丁那种肌肉蠕动、骨骼对接的治愈过程,而是仿佛那些伤口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左肩被冈格尼尔刺穿的伤口,血肉模糊的右手手掌,脸颊被枪尖划破的血口,之前战斗积累的擦伤和淤青……所有这些伤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皮肤恢复完好,没有疤痕,没有血迹,甚至连西装上的破损都复原了。

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那些受伤流血的画面,只是一场幻觉。

但变化不止于此。

林肯的气势,变了。

之前那个林肯,沉稳,坚定,眼神如磐石,带着一种理想主义者的执着和背负历史的沉重。

但现在,站在那里的林肯,依旧那身装扮,面容依旧沉静,但那份沉稳之下,多了一种冰冷的锐利。他的眼神不再仅仅是坚定,而是多了一种近乎无情的审视,一种洞悉代价后的决绝。他的站姿依旧挺拔,但整个人的存在感,仿佛厚重了数倍,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奥丁。

目光平静,但奥丁从那平静中,感受到了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强烈的危险。

林肯开口了。

声音依旧是那个声音,但语调有了微妙的变化。更平稳,更缓慢,每个字都仿佛经过深思熟虑,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重量。

“我,”林肯说,第一个字就定下了基调,“没有在剧院被杀。”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在确认。

“在那个夜晚,子弹擦着我的耳朵飞过,打碎了包厢的木板。警卫冲了进来,制服了那个愚蠢的刺客。我受了惊吓,但没有受伤。”

“后来,在那个刺客的审判上,我坐在旁听席,听着检察官陈述他的罪行,听着辩护律师苍白无力的辩解,听着法官最终宣判死刑。”

“我全程沉默。”

“但在那一刻,我明白了。”

林肯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仿佛能刺穿奥丁的铠甲。

“我明白了,dirty deeds done dirt cheap(恶行易施)。”

“一个人,因为偏激的信念,因为愚蠢的冲动,因为被煽动的仇恨,就可以轻易地拿起枪,试图夺走另一个人的生命,试图改变一个国家的轨迹。”

“在那个审判之后,我思考了很久。”林肯继续说,“关于这个国家,关于我的梦想,关于现实。”

“我意识到,梦想不能只靠理想和口号来实现。仁慈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妥协不能换来真正的进步。”

“有些阻碍,必须用强硬的手段扫除。有些改革,必须用坚定的意志推行。有些敌人,必须用毫不留情的方式击败。”

“为了我的梦想,为了这个国家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我将不再仁慈,不再留手。”

林肯的声音斩钉截铁。

“中央集权,制度改革,将刻不容缓。那些试图分裂联邦的残余势力,那些阻挠平等法案的保守派,那些利用制度漏洞牟利的既得利益者,都将面对我最直接的、最无情的打击。”

“这个国家,将走向更正确的道路。”

“用必要的手段,付出必要的代价。”

说完,林肯再次看向奥丁,眼神里没有任何动摇,只有一种冰冷的、目标明确的决意。

话音落下。

竞技场中,一片死寂。

人类观众们呆呆地看着林肯,听着他那番话,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那还是他们认识的林肯吗?那个谈论美国梦、谈论民有民治民享的林肯?为什么感觉……如此陌生?如此冷酷?

听他说的话,这是拥有另一段命运和经历的林肯?

看台上,华盛顿闭上了眼睛。

他明白了。

原来时间线的林肯,牺牲了自己,召唤来了另一个可能性的林肯。

那个林肯,经历了更长的执政,面对了更复杂的局面,做出了更艰难的选择,也因此……变得更加冷酷,更加务实,也更加危险。

他不知道该感到欣慰还是悲哀。

---

场地中央。

奥丁彻底明白了林肯的战术。

用更强的自己,替换较弱的自己,以获得继续战斗的力量。

但是——

那又如何?

奥丁看清楚了另一个关键。

林肯确实变强了。伤势消失,气势提升,那份昭昭天命似乎也变得更加凝实、更具攻击性。

奥丁的目光,落在林肯空空的双手上。

神器“美国梦之时”,已经被他解除炼成,强制召回了女武神斯克嘉莉德。林肯现在,没有武器。

一个没有武器的人类,就算气势再强,觉悟再高,又能怎么样?

赤手空拳,怎么对抗冈格尼尔?怎么对抗十八咒歌的加护?

奥丁的嘴角,重新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原来如此,林肯修改命运,换来更强的自己,但代价是……他依然没有解决最根本的问题——缺乏能伤害神明的武器。

这不过是垂死挣扎的另一种形式罢了。

奥丁缓缓举起冈格尼尔,枪尖再次指向林肯。

“不错的觉悟,林肯。”奥丁说,声音里带着神王居高临下的评判,“恶行易施……很精辟的总结。为了目标不择手段,这本就是统治的常态。你能认识到这一点,说明你确实成长了。”

他顿了顿,枪尖幽光闪烁。

“但是,没有武器,你拿什么来施行你的恶行?拿什么来清除我这个阻碍?”

奥丁的话,点醒了所有观众。

是啊,林肯没有武器了。

刚才那番话再震撼,气势再强,没有武器,一切都是空谈。

人类看台上,刚刚因为林肯变化而升起的一丝希望,再次沉了下去。

贵宾席上,布伦希尔德站了起来,她的眼神锐利,紧紧盯着林肯。格蕾抓住姐姐的衣袖,声音发颤:“姐姐大人……林肯先生他……没有斧头了……”

布伦希尔德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林肯身上,落在林肯那双空着的手上,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场地中央。

林肯听到了奥丁的话。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奥丁,看了两秒。

然后,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怒吼,没有蓄力。

林肯就这么赤手空拳地,朝着奥丁冲了过去。

步伐沉稳,速度极快,深色西装的下摆扬起,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笔直射向十步之外的奥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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