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七二章 御前会议第1页 天唐锦绣
第二三七二章 御前会议第1页 天唐锦绣第二三七二章 御前会议(第1/1页)
当一簇簇焰火从承天门城楼上点燃引线、拔地而起，一枚枚拖曳着火焰的弹丸直冲夜空、绽放出绚烂的烟花，阖城百姓皆被这美丽绚烂的盛景所感染，跺着脚、拍着手，欢呼喊叫、气氛热烈。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而城楼上被邀请观礼的那些房俊正欲再辩，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紧接着管家房福掀帘而入，面色凝重，手中捧着一封火漆未拆的朱砂急递，额角还沁着细汗：“郎君，宫中内侍刚送来的，说是陛下亲命、八百里加急，命您即刻拆阅，半个时辰内进宫面圣。”厅内笑语戛然而止。高阳公主眉梢一挑，率先收了嬉态，指尖无意识捻住袖口金线；武媚娘垂眸静坐，指节在膝上轻轻一叩；萧淑儿悄然起身，将孩子们牵至内间；长乐公主则不动声色地朝房俊递来一记眼神那目光清亮如秋水，却沉得像压了整座终南山的云，无声提醒他：不是游湖，是惊雷。房俊接过信封，拇指划过火漆印痕，触感微温这印泥尚未全干，显是刚钤不久。他并未急于拆开，只将信置于掌心掂了掂，又抬眼扫过诸人，忽而一笑：“倒也不必如临大敌。若真要治我个勾引宗室的罪，何须八百里加急一道中旨，三司会审，抄家灭族都够用了。”话音未落，他已撕开封口，抽出薄如蝉翼的素笺。墨迹犹新，字字峻峭，确系太宗亲笔： “契丹事定，辽东暂安，然靺鞨拂涅部遣使抵幽州，称其可汗暴毙，部众拥立新汗，拒受营州都督府节制，更焚我驿馆、杀我吏卒三人。朕已敕令李勣调朔方兵两万，即日东出。然思卿久镇辽左，熟知胡情，着即赴幽州，总摄军政，权宜处置。另，契丹残余阿卜固旧部千余骑，昨夜突袭檀州北境，劫掠屯田民户二十余村，斩首四十七，掳妇孺三百有奇。卿之水师精锐尚驻柳城港，可否调其登岸，绕袭其后勿迟疑，速决之。”末尾朱砂批注八字，力透纸背：“生擒阿卜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房俊读罢，将信缓缓折好，搁在案上，指尖在“活要见人”四字上停了一瞬，声音却比方才更轻缓：“阿卜固没死。”满座皆静。高阳公主霍然起身：“他不是被你亲手砍断右臂、剜去左目，押回柳州铁牢锁了三个月狱卒每日验伤报备，连指甲盖掉了一片都记在册”“正是因为他没死，”房俊端起凉透的茶盏，吹开浮沫，啜了一口，“所以昨夜突袭檀州的，才不是阿卜固。”他抬眸，目光扫过武媚娘、长乐、高阳，最后落在一直默然不语的金胜曼脸上：“金氏，你父亲当年为高句丽莫离支，统三十万众，最擅一事替身。”金胜曼神色微变，指尖下意识抚过颈侧一道极淡的旧疤：“郎君是说阿卜固早死了死在柳州牢中被替身顶了三个月”“不。”房俊摇头，“他没死。但他在牢中养了三个月替身一个与他身形、疤痕、甚至走路跛姿都一模一样的契丹死囚。我验伤时，验的是替身的右臂与左目。而真阿卜固”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此刻正在檀州以北三百里的白狼山中，点着篝火，数他新抢来的三百妇孺，等我率兵去救。”厅内针落可闻。俏儿失手打翻茶盏，青瓷碎裂之声清脆刺耳。武媚娘最先反应过来，一步上前，压低嗓音：“郎君如何断定”“因为阿卜固左手小指缺一节。”房俊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正面刻“契丹左贤王”五字，背面却用契丹古篆蚀着一行小字，“我曾亲自验过他断臂处的骨节断口平滑，是利刃快斩，绝非钝器砸断。而昨夜檀州报来的尸首中，有七具死于同一把弯刀之下，刀痕角度、深浅、骨裂纹路，与我劈他右臂那一刀，分毫不差。”他将铜牌推至案心：“此物，是阿卜固被俘当夜，贴身藏在肛门内的。他宁可忍三月污秽，也不肯让我搜出它。因这牌子背面那行字写着：若吾身死，持此号令拂涅、铁利二部，共击唐廷。”萧淑儿倒吸一口冷气：“拂涅部就是今晨陛下信中说新立可汗、焚驿杀吏的那支”“正是。”房俊颔首，“阿卜固没死，阿卜固也没逃。他把自己活埋在柳州的地牢里，用三个月时间，让所有人相信他已经废了、疯了、烂在粪坑里了。而真正的他，早借着某次暴雨夜监牢坍塌的乱局，由那个替身替他挨了三刀，自己顺着挖通的暗渠爬进了柳河下游的渔网船底”他苦笑一声，“那条暗渠，是我当初扩建牢狱时，为防狱卒私贩盐铁，特意命工匠留下的泄洪道。谁料，竟成了他反扑的生门。”长乐公主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如击玉：“所以陛下不是召你去幽州平叛，而是召你去自证清白。”满堂寂然。连高阳公主都收了讥诮，怔怔望着房俊。房俊沉默良久，忽而朗笑出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慌乱，反倒有种尘埃落定的酣畅：“不错。若阿卜固真死在柳州，拂涅部为何突然发难若阿卜固真疯在牢中，檀州劫掠为何刀法如旧若我房俊果真失察至此，那这辽东经略使，还有何颜面坐镇边疆”他起身，大步走向内室，不多时已换上玄甲银鳞，腰悬横刀，外罩一件黑底云纹锦袍，袍角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海东青那是他水师提督的私印图腾。“福伯”他扬声唤道。“在”“传我将令：柳城港水师第三营，即刻解缆启航，目标幽州卢龙塞，限五日内抵达；命薛仁贵率左骁卫三千轻骑，自并州斜插代北，直扑白狼山南麓，封锁所有谷口；另，着工部匠作监即刻调拨五百具霹雳车图纸，加急送往幽州都督府，着李勣照图督造，三日内必须试射成功我要用石头，砸碎拂涅部那座号称永不陷落的黑石堡。”房福应喏转身，却被武媚娘伸手拦住。她缓步上前，自妆匣底层取出一只紫檀小匣，打开，内里静静卧着三枚乌黑发亮的圆球，表面布满细密螺纹，顶端嵌着寸许长的青铜引信：“郎君，此乃震天雷改良之式，去岁冬在骊山火器坊试爆，一雷可掀翻半尺厚的夯土墙。匠作监只造出这三枚，原想献给陛下，今日我替陛下先赐予你。”房俊凝视那三枚雷，指尖未触，已觉灼热。他抬眸看她，她亦抬眸看他，四目相对，无需言语她懂他为何非要震天雷不可，他也知她为何敢将这足以震动朝野的杀器亲手交出。“谢夫人。”他郑重一揖。武媚娘裣衽回礼，唇角微扬：“妾身只问一句：阿卜固既已成气候，拂涅部又蠢蠢欲动，郎君此去，是剿，是抚，还是借刀杀人”房俊系紧甲带，声音沉如古钟：“阿卜固不死，辽东永无宁日。拂涅部若真心归附，我自授其都督印绶，赐其铁矿盐井；若执意螳臂当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渐沉的暮色，“那就请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大唐水师，踏浪而来，覆舟为火。”话音落，他转身大步出门。马车已在府门外备妥，车辕上悬着两盏白纸灯笼，灯影摇曳，映得他甲胄泛青。临上车前，他忽又驻足，仰头望向府邸门楣上那块御赐匾额“天唐锦绣”四字，金漆未褪，龙飞凤舞。他凝望片刻，忽而抬手，以指为笔，在虚空中缓缓写下两个字：“辽东。”风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匾额，仿佛时光在此刻屏息。马蹄声起，车轮滚滚碾过青石长街，惊起归巢寒鸦一片。而就在房俊车驾拐过朱雀大街转角之时，东宫承恩殿内，李承乾正将一份密报投入鎏金狻猊炉中。火舌猛地窜起，舔舐纸角，焦黑卷曲的灰烬飘向半空，宛如一只折翼的黑鹰。炉旁，李勣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如古井：“殿下以为，太尉此去，真能平定拂涅”李承乾拨弄着炉中炭火，火光映得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英公觉得呢”李勣不答，只从袖中取出一枚同样乌黑的圆球，指尖摩挲着表面螺纹：“震天雷工部秘档记载，去年腊月火器坊爆炸，炸塌半座山崖，死伤匠人十七。可这份密报里写，房俊三日前已命水师将二十枚雷秘密运抵柳城港。”李承乾手指一顿，炭钎“当啷”坠地。李勣弯腰拾起，轻轻放回炉架：“殿下，您可知这雷里装的不是火药，是硝、硫、木炭按九二一之比碾磨三遍，再以松脂蜜蜡裹实此法，唯有江南船厂火药坊的三碾九蒸秘术能成。而船厂”他抬眼，目光如刀：“至今仍在郡王府长房名下。”炉火噼啪作响，映得两人身影在墙上拉得极长，纠缠如藤，难分彼此。同一时刻，幽州卢龙塞外十里，朔风卷雪，天地苍茫。一支千人骑兵正顶着风雪疾驰，甲胄覆霜，战马喷出的白气连成一线。为首将领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正是薛仁贵。他勒住缰绳，仰头望向远处白狼山巅隐现的黑影，忽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契丹皮符，狠狠掷于雪地。皮符上，赫然烙着一只展翅海东青。他拔出横刀，刀尖直指山巅，声如裂帛：“传令今夜子时，凿开黑石堡西面冰瀑房太尉有令：水师火炮，明日卯时，准时轰开堡门”风雪愈烈，刀锋映雪，寒光凛冽。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晋阳公主独坐含凉殿西阁，面前摊着一幅未完成的春江花月夜长卷。她指尖蘸着黛青，迟迟未落笔，只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喃喃自语：“兕子啊兕子你到底，是想做那执笔画春江的人，还是甘愿化作一江春水，随他东流去”雪落无声，朱砂未干。殿角铜壶滴漏，一声，又一声，敲在人心最深处。房俊车驾已出春明门，官道两侧积雪盈尺，车轮碾过，留下两道深深辙痕，蜿蜒向东，仿佛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又像一条倔强伸展的血脉，执拗地，奔向辽东。那里有未熄的烽火，有未冷的刀锋，有未死的阿卜固，更有他亲手种下的，那一片名为“天唐”的锦绣山河。风雪漫天，车声辚辚。无人知晓，当第一颗震天雷在黑石堡上空炸开时，照亮的究竟是契丹人的绝望，还是大唐百年国运真正蜕变的第一道惊雷。